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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镇做题家”唐尚珺和他的14个高三

2022-08-17 18:51:23 39303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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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■ 高考14次,复读13年,出生于广西的唐尚珺2022年的高考情况依然引人关注。

  ■ “我发现我走错路了。”2014年年初在拍摄纪录片《高十》的过程中,陷入复读旋涡的唐尚珺说,只是他真的非常想要上清华大学。而这之后,他又复读了8年。

  ■ 唐尚珺2009年第一次参加高考,其后还曾被西南政法大学、吉林大学、重庆大学、中国政法大学等多所知名高校录取。但每次高考结束后,他都选择复读。有网友称他是“小镇做题家”,也有很多人质疑,他复读这么多次,究竟是为了理想,还是利益?

  ■ 这一次,唐尚珺考上了上海交通大学,去还是不去呢?8月12日,他对成都商报-红星新闻记者说“有考虑去”。而读了14次高三的他,是怎么坚持下来的?背后经历了哪些不为人知的故事?现在又在想些什么呢?

  成都商报-红星新闻记者 陈卿媛

  梦的开始

  村里出了个清华大学生

  唐尚珺今年33岁,体型偏瘦,身穿白色T恤,背着一个黑色小挎包。他骑着电动车在南宁大学城附近穿梭,看上去像一个大学生。因为年年都复读,唐尚珺多次登上热搜榜,关于他的各种声音不断。

  今年,他还是抵触媒体采访,但成都商报-红星新闻记者找到他,在大学城附近的夜宵摊前,他还是礼貌地接受了采访。

  唐尚珺出生于广西防城港市上思县的一个小山村,有3个姐姐、1个哥哥,老爸此前是一名小学老师,后一直务农,老妈不太识字。

  在唐尚珺的印象中,父母的农务繁重,姐姐、哥哥也和村里的孩子一样,很早就辍学打工。唐尚珺小时候喜欢在田间奔跑、摸鱼、玩泥巴。那时候他好像不用刻意学习,小学成绩一直排名班级第一。

  唐尚珺听父辈谈起,上个世纪90年代,他们村庄附近有个老乡考上了清华大学,后来那个老乡还给村里修了一条路,成了当地长辈激励孩子的榜样。考清华大学,唐尚珺从小学就设定了这个目标。

  2002年,唐尚珺考上县里最好的中学上思二中。他和同样来自农村的何汉立成为了同学,还相约去北京上大学。唐尚珺记得,初一曾考到班级第4名,初二成绩开始下滑,“其实我一直很贪玩,经常到外面瞎逛”。

  唐尚珺读过两个初三。第一个初三时,他因为贪玩,很多功课都落下了。尤其是数学,遇到不会做的题,他就责怪自己,用拳头锤墙。距离中考越来越近,他开始出现头晕的症状。有一天去食堂排队打饭,突然就倒在了食堂。

  他形容发病的症状,整日神情恍惚,除了吃饭、上厕所、睡觉,啥都做不了,而且每次发病都会持续10天左右。医生认为这是神经衰弱,但治疗的效果并不明显。那之后,几乎每年临近考试,“怪病”都会发作,直到2014年才好。唐尚珺也因为这个“怪病”没有参加第一次中考。他从暑假休养至春节后,才回到学校重读初三。最后考上了附近最好的高中钦州二中。

  唐尚珺和何汉立认为,他们都出身于农民家庭,身边没有可以引导的人。唐尚珺现在想来,如果读应届高中时有人给他指导,就算不是想考的清华大学,也早就上其他大学了。

  2009年,唐尚珺第一次参加高考,老爸来县城接他,他说好多题都留的空白。姐姐帮他查分,370多分,远远不能上清华。却不知,他从此一直“停留”在高三。

  复读生活

  复读十年被清华录取的同学

  2010年的高考,唐尚珺的分数上了三本线,被一所专科学校录取。家人劝他去上专科,他拿着学费和生活费,瞒着家人开始复读的生活。

  “身边很多人考不好就去复读。”唐尚珺觉得,去复读是很正常的事情。他也关注同学的录取情况,有一个同学被中国科技大学录取。

  后来何汉立拍摄纪录片《十年》的时候,问他想考哪所学校。唐尚珺一心只想考清华大学,但他说不出口,就在黑板上写上“中国科技大学”几个字。

  复读的时候,他并不觉得有多大压力。在他的意识里,复读就意味着分数能提高。那几年,唐尚珺拿着家人给他读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,年复一年地进入复读班。他时常会给自己打气,告诉自己,目标是清华,但也无法抵御自己的惰性。他爱玩,也会走神,好在每年成绩的确会进步。

  但还是远远不能上清华。2013年,唐尚珺考上了一本。那年暑假,他坐了近30个小时的火车去北京。到达时,清华大学的新生正在军训,他希望自己以后来这里军训。

  2014年,他以583分的成绩考上了西南政法大学。那一年,同样有清华梦的吴善柳,唐尚珺复读班的同学,历经10次高考后,最终以钦州市理科第一名被清华大学录取。

  吴善柳也出生在广西的普通村庄里,他考上清华大学后,引发了争议,“高考专业户”“占用和浪费社会教育资源”“从中牟利”等言论瞬间将他推向舆论的风口浪尖。吴善柳否认以此牟利,他表示听说过奖金的事,但从没收到过,,“只是想考个好的大学”。

  拍纪录片

  还没考上清华的“高十”

  2013年秋,唐尚珺还在复读。但在家人眼中,他已经毕业,应该工作挣钱了。除了学校每月给的约400元补助,他没有收入,一度穷得没有钱吃饭,问过姐姐借钱。他在QQ上联系何汉立,说出了自己的秘密:他还在复读,而且经济拮据。

  此时已是广西电视台纪录片导演的何汉立,想到这是一个很好的题材,就说服唐尚珺拍摄纪录片《高十》。纪录片中,2014年春节,已“毕业”的唐尚珺在钦州大街上买了一些礼物,回家过春节。他给了老妈500块钱,还给晚辈发红包。见儿子已毕业,老爸终于卸下重担,开始翻修房屋边上的排水沟。

  在老家昏暗的灯光下,唐尚珺一边弹起吉他,一边哼唱《老男孩》的歌词,“梦想总是遥不可及,是不是应该放弃,花开花落又是一季……”

  2014年1月,唐尚珺在家乡的小河边说:“我发现我走错路了,不应该回头那么多……我现在有点厌学了,我不想再这样下去。我都瞒了他们,那种感觉可能都没人懂哦,很难受的。本来我想考个好大学,现在我觉得考大学也没有很重要,我觉得跟家人在一起也很重要啊。”

  因为愧疚,唐尚珺一到寒暑假,就回家帮干农活,把一年最重的体力活集中做完再上学。

  2016年,唐尚珺考了625分,被中国政法大学录取。语文老师觉得学校不错,劝他去读。唐尚珺决定向家人坦白。在医院病床旁,他把录取通知书给老爸看,因为老爸已诊断肺癌晚期。虚弱的老爸没有责备,还鼓励他说,“精神值得敬佩,值得自豪,将来青出于蓝胜于蓝。”

  带着父母去北京,是唐尚珺的梦想。何汉立也争取到费用,拍摄了唐尚珺和父母第一次去北京的场景,他们去天安门,去爬长城,还去看唐尚珺未来的大学——中国政法大学。

  最新成绩

  高考第14年被上海交大录取

  然而,和家人坦诚几个月后,唐尚珺又进行了新的隐瞒。那年开学,他去中国政法大学溜达了一圈,又回到广西平果读高中。这次复读,一是因为没考上清华大学,另外老爸重病需要钱治疗,而广西平果三中用高额奖金吸引高分复读生。

  2017年,唐尚珺有两名同学考上了清华、北大,获得60万元的奖励。但他并没有考好,较2016年反而降了几十分。除了请假回家照顾老爸两个月,还可能受谈恋爱的影响。

  2018年,他和女友都考上了广西大学,但唐尚珺还是选择复读。当地一些私立复读学校给出的奖金或生活方面的其他福利,一年可能有好几万元,甚至超10万元。这几年,他在各个有高额奖金的学校复读,不仅入学能获得一定的奖金,在模拟考试中也常常能名列前茅,甚至成为一些学生眼中的“大神”。

  唐尚珺考得最好的一年是2019年,645分,被重庆大学录取。但之后成绩都在600分上下徘徊。他认为,每年都会有新的考察方式,以往积累的一些知识就不适用了。他不能像应届生一样从高一就系统地接受训练,而是一直停留在高三。

  今年,唐尚珺参加了第13次复读高考。8月5日,他再次进入公众视野。那是在其2022年复读高中的表彰大会上,他拿着一块写着“热烈祝贺唐尚珺同学被上海交通大学录取,平果市衡水阳明高级中学助学奖金8万元”的红色牌子。

  在复读过程中,唐尚珺还遇到5个和他年龄相近的复读生,这也让他觉得“不止他一个人”。

  思考未来

  上了清华又有什么用?

  现实是,唐尚珺的女友已从广西大学毕业,而他还在抉择要不要去录取的学校。

  唐尚珺觉得,自己的路越走越窄,就算读了大学,以他的年龄,还能否好好找工作。不过,他还是觉得读书有用,他眼见过自己的初中同学还读着书,经媒婆介绍辍学结婚生子的。也有的人做生意赚了很多钱,但是婚姻不幸或者后来欠了一屁股债。

  今年高考成绩出来,他甚至不愿意跟身边人透露分数。6月底,唐尚珺在填志愿期间,仍旧拿起已经学了16年的高中教材复习。在一个夜宵摊,何汉立像兄长一样问唐尚珺,“你要什么时候才上岸,怎么上岸?上岸的时候,能怎么发展,什么时候是个头?”

  关于未来,唐尚珺也有思考,他认为就算考不上,也不愿意去广东流水线上打工。家里姐姐有做养殖业的,以后回家也做养殖,形成一定的规模。

  他曾在6月底告诉记者,以他的情况,考上清华大学几乎是不可能的了。但是他也考虑要不要再搏一搏,而且到2024年,将采取新的高考模式,不再分文理科。不过,8月12日,记者微信询问他是否想去上海交通大学时,他的回复内容从7月下旬回复的“考虑中”改为了“有考虑去”。

  现在,唐尚珺也会想,就算上了清华,对他有什么意义呢?“吴善柳读了清华,年纪大了找工作很难,后来去当了中学老师。”他分析,吴善柳为什么复读那么久,“可能他想让心愿有个了结吧。”随即话题转到了自己,“我一直有这个想法(考清华),如果实现了,就是人生某个阶段的愿望实现了,也就无怨无悔了。”

【编辑:李岩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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